Silly_Auntie

张口吃糖

虽然这个西皮没人吃,但是我想造大川为啥老到他社会磊哥微博下面发带劲🙂

[番胖]咸甜爱情6 7

6

      徐晨皓没有找樊振东洗头,他找他吃夜宵了。

      到庞丘的第一个礼拜,樊振东宿在王皓那里。但人家有老婆有孩子,总觉得打扰人家生活不太方便。理发店是临街铺子,二楼还空有个小间,原先也是住人的,现在拿来堆堆杂物。樊振东寻思着,打算住到那儿去。王皓一万个不同意,那地方啥也没有。樊振东抠着手指,我觉得挺好的啊。王皓叹气:住那儿多苦啊,家里不是挺好的。

      樊振东嘀咕:家里太好了,可我不是来享福的啊。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要不得。

     然后他就拎着那点小行李住到了理发店楼上。从此天天开店门是他,关店门也是他。睡觉之前看书做题。王皓气得一张圆脸拉成长脸:从前倒看不出那么犟。

      隔天他正关门,忽然有人隔着玻璃门冲他摆手。

      来人长圆脸,高个子,板寸头。第三回见了,对面的麻辣烫老板。

      夜里天空是深蓝色的,高高的路灯用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圆。往远了看,麻辣烫店的卷闸门往下拉了。老板把双手揣在裤兜里。

    “我打烊啦,瞧见你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说话的人笑眯眯的。

      樊振东忙把玻璃门又推开了:我们也打烊了。我正锁门儿呢。

      对面的人摸了脑门:一道走么?

      不啦,我就住二楼的。一边讲一边拿手指往上比划了。

      麻辣烫老板点点头,随后就摆摆手,那行,我先走了。夜里风有些凉了,徐晨皓缩了缩脖子。

      然而还没等樊振东再锁好门呢,走出两步的徐晨皓又转过了身:

      嗯……那你吃宵夜不?

 

7

     徐晨皓一早就知道对面要开一家理发店的。

     这是一条小街,在街上做生意的人大都互相认识。卖煎饼的认识卖袜子的,卖五金的同开文具店的可能是兄弟,卖水果的和开杂货铺的互买东西都自觉抹个零头。刚过完年,一直空着的店面就开始装修了。徐晨皓见过胖乎乎的王老板。装修的时候灰头土脸,开业那天倒是捣腾得很精神。三个工作人员都穿着白的衬衫。立在最边上的那个,不是最高不是最矮,出了汗皮肤白得发亮,短短的头发,一双眼睛眨巴眨吧往外看。

      现在这个男孩子眨巴眨吧地看着自己呢。他俩坐在夜宵铺子上吃掉了一盘烤串。

      点了可乐没点啤酒。 

      你是不是还没成年呢。徐晨皓拿竹签点着桌面。

      成年啦。对面男孩子小声嘀咕。

      徐晨皓不太信,这年头为了找工作谎称成年的人可不少的。小孩儿看着他似乎不信的模样,急得都快掏身份证了。

      随后又问了,不是庞丘人,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回对面的人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徐晨皓看出他的表情与刚才截然不同了,显然并不太想讲,因此也没有再问了。

      直到吃完了付账的时候,两个人又争了起来。徐晨皓力气大、胳膊长,抢先付了钱:我还能让一小孩儿付钱?樊振东抿着嘴不高兴:我不是小孩儿了,而且我自己赚钱的。他蹙着眉头,认真地辩解。闹得徐晨皓心里痒痒的,哎呀,这副撅样子和前两年自己跑出家来闯荡的样子真像。即刻心就更软了,伸手摸了一下小孩儿的头:那你下回请我吃啊。

    “行啊,想吃什么,还来这儿吃吗?” 微微仰起头来说话的人抛出一串问题。徐晨皓手掌下的脑袋毛绒绒的,手滑下来顺势拿大拇指抹掉了小孩儿嘴角的一小块辣椒粉:你请客你说了算啊。

      到最后两人才交换了名字。樊振东吮着徐晨皓买的北冰洋汽水: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叫我小胖。一道走回理发店门口,徐晨皓忍不住也笑着冲他摆摆手:明天见,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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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胖]咸甜爱情4-5

4

      第二次见面是在徐晨皓的麻辣烫店里。

      樊振东立在理发店门口,面朝熙熙攘攘的小街,拿目光把街对面那些紧紧挨在一起火柴盒似的店面全都扫了一遍。黄焖鸡米饭,礼拜一吃的,云南过桥米线,礼拜二吃了,礼拜三吃了沙县,礼拜四吃了拉面,今儿个礼拜五了,只剩下斜对面的麻辣烫店了。狭窄的店门上头简单一个招牌:正宗重庆麻辣烫。

      正宗不正宗反正是不知道的。樊振东把挑好的食材搁到操作间的小台子上。

      老板,这里多少钱?

      他讲话慢吞吞的,一半声音含在嘴里,眼皮子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徐晨皓拿起筐子飞快地数了,刚抬头就到自己眼前立着的,不就是上次那个快把自己给薅秃了的理发店小孩儿嘛。

       二十八。

       樊振东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捋捋平,刚好三十。

      就算把钱递过来,那小孩眼睛也没抬起来呢。徐晨皓心说,是我这地砖太好看还是他鞋子闪金光呢?

      噼里啪啦开了钱盒子,装模作样看了看。

      有零钱没?

      小孩儿垂着的手摸了摸两边的口袋,老老实实地说:没了。

      徐晨皓到钱盒子里又翻了翻,掏出两个硬币放在手心,探到人面前去。 

      喏。

      又在樊振东伸手过来取的时候,往后退了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总算抬起来了,亮晶晶的。

      两个人你看我,我也看你。

      炉子上大锅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徐晨皓噗嗤一笑,把两个钢镚儿往台子上一拍。

     认出我没?

     对面小孩白馒头似的雪白皮肤噌得红了。眼睛又要扫到地上去,垂着的睫毛,变成软乎乎脸颊上的两道阴影。

      嗯……

     半天憋出来一个字。

     怪不得那么不好意思呢。真是小孩儿。

     徐晨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这小孩儿有趣,想逗逗他。自己向来都是一头板寸,每天早上洗脸就顺带洗头了。那天开业,体验的洗头确实很难忘了。这漫长的十五分钟里,除了耳朵差点进水,眼睛还差点被抹上泡沫。但那小孩儿认认真真地拿着大毛巾给他擦头发。就像今天一样,鼻尖上还冒着细小的汗珠呢。

      挺不容易的。

      他乐呵呵地看了看那个正在等待开吃的圆滚滚的背影,忽然有些老气横秋地想。

 

5

      每年高考结束,都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外头有人正在欢呼呢,刚查了分数想必一定考得很好。玻璃窗上映着屋里的灯,看不到外面的样子。樊振东重新把书翻开,将早些时候看过的那一页又看了一回。熬不过去的时候也有,但是他憋着一口气呢。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说放弃的。

      到皓哥那里去住一阵,帮帮忙,是妈妈的主意。她讲得很委婉,但是到底是谁帮谁,他哪里能听不出来?

      火车坐了一路,耳朵里都堵着匡匡匡的声音。行驶得那么快,简直像在提醒他飞速流逝的时间。躺在铺子上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给自己打气,要加油努力,要拼要冲刺。结果做了多少心理建设都是白搭,一看到皓哥就鼻子发酸。还像不像个男子汉了啊?他偷偷拿手背抹了把眼睛,怪不好意思的。出来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了,这一年要自食其力的。

刚开业的时候闹了一次笑话,好在那位客人一直咧着嘴说没事儿没事儿。明面上他还是站着的,其实已经羞得想钻地缝里去。但过了那一阵子,就好像忽然打通任督二脉一样,飞速地上手了。白天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人也比早前闷在家里时开朗许多。

      隔了几天又碰见了头一回的客人。这个高个子老是笑眯眯的,竟然还拿钢蹦儿逗他。当我还是小孩儿啊?他别别扭扭地犯嘀咕。

      吃完麻辣烫,总算揪住机会的樊振东,忽然攥住徐晨皓的袖子,凑到他耳边:

     下次你再来店里。我手艺长进了,再给你洗头。免费的。

      讲完这句话,这个圆滚滚红通通的小孩儿就飞快地跑出了店门。

      他不晓得被剩下的老板内心波浪汹涌:

      对面那个黑胖子老板莫不是雇佣童工了?咋还有奶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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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胖]咸甜爱情

麻辣烫老板番番和理发店小哥胖胖谈恋爱

目前并没有进入正题

1

      徐晨皓开的麻辣烫小店毗邻镇上一所初中。到了下学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就有学生过来吃饭。几个女孩子爱美又不好打扮得过分,只好在扎头发的皮筋上换换花样。一样是校服,要穿得时髦一些,就定要把衣裤弄得松松垮垮,裤脚又不能垂着要挽高一截。徐晨皓不太理解,挽起的裤脚让他想到小时候在村里的水田中帮忙。那时候他太淘气,与其说是帮忙倒不如说是添乱。水田又湿又软,禾苗一簇一簇,扎在那儿东倒西歪的。徐晨皓想起被他妈从水田里赶出来,光脚走在田梗子上,野草挠得人脚心子痒。

      但他还来不及继续想,一股子热气扑到了他的脸上。

      汤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起来,一团团喷香的白气窜得老高。徐晨皓熟练地挨着个儿把筐子里的食材塞进笊篱。别小看煮麻辣烫这件事,有些食材经煮要先放,有些要晚放不然就煮老了。寻常人瞧不出这里头的门道。

      今天店里生意一般,客人不多,三个小姑娘讲的话简直拦也拦不住地要钻进他的耳朵。但倒也不是没有听到过,很多时候徐晨皓自己也要说几句的。他出来工作早,其实比她们也大不了多少岁的。大多时候话题局限在“最近看的电视剧“和”谁同谁好了谁又同谁分手了“。但今天略微有一些不一样的。

      小姑娘自己讲喜欢谁了。二班的班长还是几班的体育委员,还是谁谁谁的同桌。要相貌好一些,最好脾气也好一点。酷一点也可以的,话多一点也蛮可爱的。成绩好不好无所谓,今天明天都可以不一样,未来那么远,哪里管得着的。讲了一半又笑起来了。

      徐晨皓抬起手臂,攥住笊篱倒扣在碗里,浇了几勺汤头,最后剪了香菜搁在顶上,撒一把白芝麻。刚把碗送到桌子上,一个小姑娘头一抬:老板老板,你喜欢什么样的。

      徐晨皓眼睛止不住眯起来,笑着摸了一把后脑勺。

   “我喜欢白白胖胖的。“

 

2

      这几年,王皓手上攒了点钱,就寻思着自己出来单干。他算是个行动派,打定了主意,就开始看起铺子来。年前,盘下了铺子,装修了个把月,理发店就开张了。上个月招了两个剪头发的小工。临到就快开张了,他小姨把自己的亲儿子送了过来。

      王皓开了门,樊振东就立在门口。脸上还怯生生的,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薄嘴唇抿着。身后一个大包,手上一个印着某旅行社字样的帆布包。王皓叹了口气,侧着身子一让,进来吧。

      照常理讲,樊振东是没道理来的。但他那阵子考学不顺,家里人也怕他成天闷着要出事。王皓起先不大愿意,在家里好好复习不是更好,到自己这里来,他也做不了什么,反而更苦闷呢。

      两人在屋里你瞅我我瞅你。樊振东攥着旅行包的带子,拧得手指头发白。但他梗着脖子,硬是板着脸孔:皓哥……

      他叫了一声,就立刻继续不下去,眼圈徒然就红了。王皓心疼得不得了,小樊是他打小就顶喜欢的。聪明、有天赋又懂事,翻来覆去地夸,到了现在这档口,得了,啥也别说了。

      至此,樊振东就在庞丘镇待下来了。理发店里的事情他一概不懂,不过王皓让他先跟着学洗头,不知道是不是憋着一股劲儿,樊振东每天清早就到店里做准备,又挨到最晚才回来。平时也不爱说话,小小年纪板着一张脸,无论是洗头还是按摩,没多久就上了手。

      王皓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泛酸的:这个弟弟真是哪里都好。

 

3

      大约是一周前。

      那天上午,徐晨皓刚到店门口,弓着腰正在开卷帘门的锁。忽然身后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他扭头一看,小街的斜对面,密密实实地摆了两道大花篮,中间铺着红毯子。

      对面空着的店铺新开了一家理发店。

      开业当天就能体验8块钱洗剪吹的开店优惠。来凑热闹的人不少,但真正打算体验一把的人反倒没那么多。胖子老板穿着荧光色的polo衫,抹着满头亮晶晶的汗乐呵呵傻笑。徐晨皓还在犹豫的档口,忽然听到身边响起了一个软乎乎的声音:你好,请问你要洗头吗?

     说话的人就是樊振东。他微微蹙着眉头,讲完就抿着嘴,一张脸涨得通红。徐晨皓后来想,自己就跟着他去洗头了真是太正常了。哪里有人能拒绝那样一个人呢。樊振东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制服和黑色裤子。他身材结实,肩头和屁股都圆滚滚的。今年是开业第一天,前段时间他努力地学着手艺,这就算是真的要用起来了。他的同事们都有事在忙,他干站着,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了门口的一位客人,硬着头皮问他要不要洗头。

      这个客人长得什么样,态度怎么样,最后说了什么,他其实一概都想不太起来了。只记得自己把注意的步骤和要点翻来覆去地背了。给客人穿了罩衣,招呼他到了洗头间,拿花洒试了水温。

      这个温度成吗?

      客人回答了,他嗯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压根没听见,只好又重新问了。

      第一天上工,第一个客人,他真是太紧张了。

      以至于他给这位客人足足洗了十五分钟的头。

      而这位客人,徐晨皓的大脑袋上只覆盖了短短的板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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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胖]后青春期童话 六

六、

      大概是那天星空太美,夜里又凉风习习,吹得人头脑发懵。在这个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只有知了的叫声和远处踢球人的身影。周雨觉得脑袋顶上的星星都快要掉下来了,作为一个话唠他奇异地沉默了,胸腔里腾升起了一堆想说的话竟然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风把他的面孔吹得热烘烘的,人也心猿意马起来。

     “小胖”他说着,把脸转向了樊振东。真奇怪,身边的人此时正好也转过来了。他的脸蛋竟然比刚才更红了,即便在夜晚也能分辨出来。他们贴得很近,注视自己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因为他要高一些,樊振东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像现在这样微微抬着下巴。

      周雨没有再说话,他的耳边安静极了,连聒噪的蝉鸣也影响不到他。

在樊振东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啪”周雨抬起手臂,往樊振东的脑门上呼去。

       打死了一只蚊子。

 

      周雨是后来才意识到樊振东可能生气了。感谢“著名暖男”闫安给他的分析。

      接你电话不?

     好像……没接?后来发短信说他在上课来着。

     回你微信不?

     回!昨天的信息今天回的……

     请他吃饭呢?

     说没空……

      那天夜里,他给樊振东打完蚊子,喜滋滋地把手掌冲小孩摊开,让他瞧手上的蚊子尸体。还没等他“邀功”呢,樊振东小短腿一蹬,从球桌上跳下去,飞一般地就跑走了。剩下周雨目瞪口呆:还没见樊振东跑那么快过。

      他隐约觉得樊振东生气了,可是又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生气。反正连着一个礼拜,不仅不打乒乓球了,连饭也没有一道吃。他心里怪难过的,就找闫安求助。闫安这几天做项目忙得焦头烂额,但是周雨作为他们寝室“整体脱单”的最大困难,必须要有针对性地进行科学的指导。

    “诚恳地道歉,再精心准备一份礼物。”

      周雨应声虫似的点头记笔记“送啥呢你说。”

    “那没有固定内容,主要看对方喜欢什么。但注意了,这个度要把握好,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适合当礼物。”

    “……哦”周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来,举个例子,隔壁张三的女朋友喜欢吃螺蛳粉,但张三不可以送她一箱螺蛳粉,懂了?”

     “……”

     “没明白?浪漫!女孩儿都喜欢浪漫!”

     “不是,打住打住,”周雨一阵稀里糊涂“你这是在跟我说啥?”

      闫安把脑袋从砖头一样厚的专业书里抬起头“跟你说怎么哄女孩儿啊。”

      周雨咬牙切齿,把那个脑袋又摁回书里头:“尽添乱呢!”

      但这段话到底还是启发了他,夜里他就拎着一大袋肯德基外卖去找了樊振东。“哎呦,小胖你真招蚊子!”樊振东的腿上好几个红印子,周雨见了心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到“蚊子”两个字,捧着一叠书刚从图书馆回到宿舍的小孩儿整个人一激灵。周雨把吃的从塑料袋里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摆开,樊振东看着表情十分复杂。

     “不生气了哈”周雨呼噜他的头毛。这是哄小孩儿还是哄小猫啊,樊振东低着头别别扭扭的。

     “我没生气……”周雨力气太大了,他有点儿费劲地抬起头“我就想知道,那天,那天晚上你想跟我说啥?”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周雨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哦,我说咱俩一起打球这感觉可太好了,没女朋友也无所谓了。他笑眯眯地讲这句话,似乎又心潮澎湃起来。

      樊振东也总算笑了,还古里古怪地叹了口气:嗯。

      这件事情终于算结束了,两个人和和美美,齐心协力啃掉了两个翅桶一盒蛋挞。


[雨胖]后青春期童话[一至五]

集合起来重新发一下,毕竟是大半年前的脑洞了

一、

     这一年,周雨升本校研究生了。

然而除了换了一个宿舍蹲着,以及青春痘的偃旗息鼓,他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

      以及,仍然没有女朋友。

      起先倒是有那么个姑娘,直系小师妹,天天找他辅导高数。周雨实诚得不得了,真的老老实实教了人家小半个月的高数。有一天,妹子终于等不及了,掏出两张演出的票子,红着脸说谢谢你教我高数,我请你看演出吧。周雨一瞅,哎呦我的妈呀,这不内谁吗,我弟特别喜欢,但是买不着票。你能帮我再买一张吗?

     他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别人看的时候是很不得了的。妹子也是实力懵逼,竟然点了点头,行,我有朋友是内部人员……但是…….

     没有但是了,那天晚上,周雨同姑娘一起去看了演出,带着他弟。演出全程和他弟咬耳朵。

      室友闫安听说了,笑瘫在宿舍床上。笑完了举着大拇指说,周雨你牛,活该单身。

      妹子再也没有找周雨补过高数,但是期末时候听说高数考了满分儿,震惊了整个学院。周雨百思不得其解,他还没有厚脸皮到真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他自己高数也没考过满分儿。闫安表示同情,人妹子明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周雨捶胸顿足,说有天晚上自习室出来,她还说手冷的。闫安问那你说了啥。周雨说,是挺冷的,快走吧,我约了我弟撸串儿。

      闫安摊手,无语凝噎,所以说,周雨至今没有女朋友是有原因的。

     周雨他弟坐在周雨的床上啃薯片,点头附议:

   “周雨脑子差点儿。”

 

二、

      周雨他弟叫樊振东。和他同龄的人大多还在读高中,他却像坐火箭似的,到了这所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周雨看他的喜欢同别人家师兄看新来的师妹一般,逮着人就介绍,这是我弟,我家的小天才。实际,他倆没血缘关系,也不是亲戚。小时候玩过一阵就分开了,倒是一直断断续续地联系着。那时候通讯没那么方便,过年过节打个电话就不错了。不过听说这个弟弟考到同一所大学来了,周雨还是高兴得不得了。举着一张人家13岁的照片就到火车站去接人。

      樊振东读书好,是跳了一级上来的。但他看起来既不像周雨想得那么小,也不像别人想像的特别成熟。他倒是一眼就认出周雨来了,毕竟他们分开的时候周雨已经十八岁了。

      五年前十八岁的周雨同现在并没有太大不同。

      他现在站在火车站的角落里,很有些“近乡情怯”。进这所大学是他的梦想,能和他雨哥成为校友他也很高兴的。火车上颠簸一宿,这个小少年用他的小破手机同他雨哥发了一宿的短信。但隔了那么多年终于真的又要见面了,他却忽然担心起来。

      火车站里大学挺远的,干嘛要同意雨哥来接他。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刚来就给人添麻烦。

      他啃着手指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周雨刚好转了个身。樊振东晓得,周雨看过来的那一瞬间自己就笑起来了,一点儿也没犹豫。

 

三、

     接弟弟是件隆重的事情,隆重体现在节俭的周雨,打了辆出租车。

     樊振东挨着车窗坐,周雨挨着樊振东。窗户外头刷刷刷地闪过北京城的水泥森林,樊振东眯着眼睛望着,不晓得在想啥。

      周雨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同这个弟弟说的。他有当大哥的思想包袱,从樊振东打电话跟他说录取了开始,就把大一新生要准备的事情林林总总,事无巨细地列了一本子。但他讲累了,停下来的时候,心里又忽然感觉到一股子奇异。身边这个小孩儿竟然十七岁了!

     上一回见的时候,这个人还只有十三岁,他还管人家叫小胖的。不大出声,但一张圆脸总是乐呵呵的,跟着他这个染了一头黄头发的哥哥到处跑,玩儿了一整个暑假。

      车开到半路,樊振东挨着车窗睡着了。车开得不太平稳,震得人的脑袋搁得慌。睡梦中的人皱着眉头,微微动了动脖子,仍旧没从车窗上挪开。车窗外头灰蒙蒙的,尽是高楼,同自己家乡一点儿也不一样。但周雨忽然就想起了几年前,就那个暑假吧,他带他弟去爬山。晚上回来等了好久的公交车。坐到车上两个人都累惨了。那时候樊振东才多大啊,一坐下就睡着了。车子一个急刹车,小孩儿脑门就砸前座上了。把周雨心疼的,看人疼得龇牙咧嘴的还累得睁不开眼,就把小孩儿揽自己怀里了。樊振东枕着周雨的腿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十分不好意思,奶声奶气地说怎么这就睡着了。周雨麻了腿,嘴里嘶着气,笑眯眯地呼噜一通小孩儿的头发,说我是你哥啊这有啥。

      新生开学典礼搞得很隆重,周雨挤在人群里观摩了全程。新生代表上去发言,稚嫩的脸蛋配西装,竟然也没有太违和。在这个学校里,高考状元一抓一大把,是不稀奇的。但倘若年纪特别小,就显眼许多了。周雨听的比一众新生还兴奋,这是我弟啊,他想,小胖真厉害。

      典礼结束,周雨逆着人流往台前挤。

     他已经找好了一家火锅店,真心实意好吃的那种,他要点十份牛肉丸子给他弟庆祝。他穿过人群找到樊振东。后者被西装热出了一身汗,但竟然显得更白了。当然他也不是一个人,一群看起来不比他大多少的小伙子围着他。

      樊振东擦着汗,冲他笑,雨哥,你怎么来了。周雨刚开口说来看看你,还没来得及提吃饭呢,那边一群人已经准备架着他的肩膀要聚餐去了。

      闹哄哄的,笑眯眯的一群人,真热闹,真好。

     周雨想着刚才樊振东软乎乎、汗津津的脸,心说,要是小时候我铁定要捏他的脸蛋子了。

     但现在不成了。

     他把手缩了缩,有点心塞又有点欣慰地想,胖儿长大了。

 

四、

      樊振东那天是被张继科领到周雨宿舍的。那时候,“流氓将雨”正在新电脑上蹿下跳,周雨炯炯的目光粘在屏幕上,听着门外闹哄哄的声响也没空挪地儿。

     张继科咣得把门推开,说哎周雨,你不是就有个妹妹嘛。

     周雨目不转睛,忙里抽空地嚎一声对啊。

     接着就听张继科在后头幽幽地说,哦,那你是个骗子啊。

     周雨一听,这才转过头,就看见樊振东立在门口。张继科揽着他的肩膀,大力地拍了拍,道:这个挺可爱的小胖子说他是你弟。

     周雨赶忙放了鼠标说,他不是骗子,是我弟,不是,不是那种弟弟。

     张继科咧嘴一笑,说,你这个弟弟是傻得挺可爱的,杵在宿舍大门口,要不我问了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进来呢。

     周雨看了眼樊振东,又白又软的脸上一层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最会出汗了。”他记得从前13岁的樊振东撅着嘴巴,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你找不着我宿舍你不会打电话给我啊!”周雨心疼他,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樊振东一笑一对大小眼,周雨递给他一盒抽纸擦汗,他就把纸巾叠成方块儿慢吞吞地擦着:“手机落宿舍了啊。”他的宿舍和周雨住的研究生宿舍离得很远,再回去拿就耽误时间了。不知道周雨的宿舍号,门口老大爷也不让他进,他就想在门口等一会儿,兴许就能碰见周雨了。

     “也还好的,没等多久继科大哥就带我进来了。”

       周雨说你小子嘴巴很甜啊,刚认识就“继科大哥”喊上了啊。樊振东咯咯咯笑,多喊大哥不吃亏啊,我本来就小嘛。周雨被他气笑了,小胖子怎么说都有理。

      樊振东这回是来请周雨吃饭的。周雨一听立刻拒绝:你才多大啊,你要请我客。你能赚钱了啊?

      他教育人的话说得刹不住车,那头樊振东黑漆漆的眼睛看过来,嗯啊,我是赚钱了啊。

    “我跟着吴教授做项目啦。”

     周雨说了半截的话咽在喉咙口,他盯着樊振东,肃然起敬起来。

 

      樊振东带周雨熟门熟路地钻进弄堂,进了一家小饭馆儿。周雨来不及想这个大一新生是如何做到比自己还熟悉这一带的小饭馆儿的。凭良心说,小孩做东特别周到了。

      但这顿饭究竟吃了啥,周雨一丁点也不记得了。他一路心潮涌动,只想着他的小胖弟弟,这么多年没见,那么出息,刚进大学就能赚钱,还要请我吃饭。而且还长得那么可爱,特别特别可爱。

      他不晓得自己全程睁着饱含深情的眼睛盯着樊振东,后者已经不敢抬头,只是不停筷子地夹着菜:“雨哥你吃,雨哥你吃点儿,雨哥你看看碗里呗。”

      结账的时候,樊振东像小猫似的,两只手乖巧搭在收银台上,用软乎乎的,像发酵的大面团一般的声音撒着娇,打个折呗。

      周雨一听,登时脑门充血,不行了不行了,忍不住了。他这样想,一只手已经伸出去了,揪着樊振东的脸颊肉,就是一拉。

      比小时候还软乎!被揪脸颊的人似乎一时也吓了一跳,低着头,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看。

      老板娘被眼前这一傻,一愣逗笑了,你弟弟真可爱,有女朋友了没。

      周雨嘻嘻哈哈的“我们胖儿喜欢什么样的?哥给你介绍!” 低头半天的樊振东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周雨,没有笑。

    “我还未成年呢,别跟我谈这个问题。”
    

五、

      很多时候,人讲话是口是心非的,成年人尤其擅长这个。渐渐长大了,就逐渐晓得有的话要反着听,有的话要拐着弯儿地说。

      再过几个月,樊振东就要成年了。他嘴上讲不要跟他谈这个问题,表情却毫无保留地出卖了他。到底还是太年轻,脸颊红了,眼睛也垂着,只盯着地面。周雨见了心都软了,小孩儿长大了,害羞了呢。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读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是时候给孩子介绍个对象了。

      闫安笑他瞎折腾:你自己问题解决了吗?你要给小孩儿解决问题?

      周雨捂着心口躺在床上,平坦得像校门口小摊上大娘做的鸡蛋饼: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可爱。

      前两天,樊振东跟着吴教授做讲座。老教授一安利,整个学校都知道有个天才新生叫樊振东了。周雨同寝室的另两个人正好也在听。他俩咋舌:拉倒吧,周雨你可尽瞎说,你弟弟厉害得都可怕了……

      周雨盯着天花板没理他们,心说我弟弟又厉害又乖你们哪知道的。

     他俩自从吃完那段饭,关系又亲热起来一些。周雨喜滋滋的,自己扯了小孩的脸他也没生气,可见虽然等比例放大了,但还是那个弟弟没变,乖的。

      从前小时候,他就喜欢捏捏小孩脸蛋,摸摸头毛。现在虽然已经读大学了,但是里子一点没变,还是爱撒娇,眉毛一垂,嘴巴一撅。周雨就只会说,好好好。

      至于介绍对象这件事情,一旦有了想法,周雨的执行力是满分的。他卖起来安利的本事比老教授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快小学妹们就知道了周雨的弟弟又厉害又可爱。周雨手机里私藏了几张相片儿,好不容易才翻出来给人瞧瞧。有一回妹子说可爱真可爱,就是有点儿胖。把周雨可气得要命:小胖不胖!

      他拿手指戳着屏幕:哪里胖了?这脸蛋,这胸、这腿,哪有一处是胖的?

      他心里愤懑极了。到了晚上也没平复,夜里更是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精瘦的小子面条似的在跟他打招呼。周雨一开始认不出只当是陌生人,那人就凑近了跟他说话:雨哥,雨哥是我啊,我是小胖。

      周雨吓得一哆嗦,立刻醒了。发现是做梦了才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第二天连忙找樊振东出来。把昨晚上的梦说了,樊振东就眯着眼睛笑起来:减肥不好吗?周雨说,你现在就特别好,一点也不胖,真的,你可别听她们说。樊振东抿着嘴,雨哥你真的这么想啊。

      周雨是真的这么想的,比珍珠还真。樊振东讲这话的时候刚刚运动好,圆脸蛋尖下巴红扑扑的,水蜜桃似的。

      他俩都喜欢打乒乓球。晚上有空的时候,俩人就到体育课馆去打一会儿。要体育馆人太多了,操场边上的水泥台子也凑活。这会儿两人就刚打好了一轮,都坐在球台上休息。天气好,天空那样蓝,一把星星撒开同钻石一样亮。樊振东抬头看,嘴角裂开了,像弯月亮一样勾人。周雨伸手摁在樊振东腿上,滑腻腻凉丝丝的,揭开运动短裤又往里摸了摸,哎呀,肉肉还在,那么踏实。

      周雨心里高兴极了,舒坦,真舒坦。


[秦樊][au]黑色房间(上)

1

      老秦下班回到家,门口除了阿昕扔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外,还摆放着一双陌生的运动鞋。鞋跟并着鞋跟,规规整整放着。百叶窗垂着,一道道的光落在地板上,客厅里很静,因而他摆放钥匙的声音都很清晰。阿昕的房门虚掩着,冒出说笑的声音,显然不止一人在里面了。

      但老秦并不在意里面是谁,也无意进去打招呼。他四十一岁了,有一个读高中的儿子。父子俩相依生活已经十余年了。友好相处的原则之一就是不过多提问,不过分关心对方的交友圈。老秦说不准这是极度的信任,还是某种亲情的默契。

       离婚以后,烹饪水平倒有了迅速提升,但也并没有提升很多。短时间内达到峰值,长时间内恒定在这个水平,能把荤素都煮熟而已。

      今天吃鱼,新鲜的鱼从塑料袋跌落到水槽里,徒劳地扑腾了几下。

      老秦没注意那个运动鞋的主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是在那人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勉强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点头权当回应。那个人显然是阿昕的同学了,因为身着一致的校服,白色短袖,深色裤子。至于长相如何等等其他信息,是全然地没有接收到。

      只是个同学而已。

 

2

       后来隔三差五,又碰了几次面。阿昕讲这个同学姓樊,因此老秦就叫他小樊。他总是同阿昕放学了一道来,又在老秦下班回家之后不久道别。

      有时,阿昕会拉他一起打游戏。起先还在房间里偷偷玩,被老秦撞见了一次,大约是没被批评的缘故,随后变本加厉,竟然就在客厅里玩了。老秦私下想了想,最终也没有搬出那些父亲的做派来。

      阿昕吃饭时爱同老秦闲聊,一个说,一个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内容什么都有,讲老师讲同学,八卦也不避讳。说到收不住,老秦就停下筷子,拿一双眼睛瞪他,阿昕就明白过来,笑笑算是收敛了。老秦个子高,很瘦,一双眼睛很大,瞪起人来很有几分威慑力。阿昕提到过几次小樊,他讲小樊比他们都小一些,但是读书很好。反应太快了,我教他打游戏,就一开始输了我几次,现在我都打不过他了。老秦瞪他,你不要带坏人家。阿昕笑嘻嘻打着哈哈算糊弄过去。

      有那么几回,这个年轻人立在门边同他道别。圆的面孔,一双眼睛一笑便眯得见不着,看起来很是稚嫩,确实不像个高中生。同样是校服,他同阿昕穿起来是不一样的。阿昕要敞着领子,挽着裤脚,他倒把扣子全扣着。穿好鞋子,再背好了书包,摆摆手对老秦说,叔叔再见。

      夏天湿闷,风扇费力搅着,盼一场雨下来,好解一些暑热。临吃饭前,轰一阵倒是落了大雨。老秦放下报纸,关了客厅的窗子,看着滂沱的大雨,想着那个小孩是不是带了伞。

 

3

      刚离婚那时的情景,老秦已经不太想得起了。原先可能的痛苦或是不甘,如今再去想也无甚意义。那时候阿昕四五岁,读幼儿园的年纪。他把他从单位幼儿园接出来,用自行车带回家。一路上沉默又缓慢地推着往前走,也听不进阿昕同他说的话。冬天那样冷,什么样的衣服也遮不住寒风的。他解了围巾将阿昕裹紧了,自己身上竟也不觉得冻,只是想怎么同他讲家里头以后就没有妈妈了。刚开始总是不太顺利的,但是一样一样事情忙起来,堆满了好像也没有空间再愤懑。生活总是能把人磨得没有脾气。好在阿昕虽调皮得很,但大体总是听话的。如今读高中了,老秦也不记得父子俩什么时候真的动过气。

      开头几年陆陆续续也有人要给他牵线搭桥,但他性格沉闷,顾虑多,思前顾后也就错过了。随后几年,连再结婚的心思也没有了。

     下午一场大雨将许多人困在单位里,但落得痛快,不多久就停了。路边香樟树也因为被淋洗一遍,显出一树油亮的翠绿来。已经比平时晚了,老秦的步子比寻常快了一些。正准备走上楼梯时,意外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这个声音不陌生,用这个声音叫他叔叔的统共也只有一个人。

      小樊往前追了几步,他同寻常一样,仍是着校服,双手拽着书包背带。楼道里窄小,太阳照不进来又显得灰暗破败,他那双眼睛因而显得愈发亮了。

      老秦奇怪,便问他,阿昕没有同你一道回来?走上来的年轻人摇摇头。老秦掏出钥匙边开门边说,他要几时回来,你到里面来等罢。他刚讲完又听小樊说,不要紧的,顿了顿,我来取一本落在这儿的书。他个子不高,老秦低下头来开门,他便刚好在他耳边讲话。他说话声音小,钻进人的耳膜里,同挠痒痒一般。

 

4.

       门开了,光线进屋,里头显得明亮了一些。老秦见小樊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便想起来这小孩恐怕在外头等了许久了,兴许刚放学就直接来了。幸好见他衣服同书包都是干的,想是并没有淋到雨。

      门合上了,光线同稀释了一般,室内即可又昏暗下来,只有窗边落进来一些橙色的斜阳。

     老秦到里间放下包,又绞了毛巾擦洗了脸与双手。待他再回到客厅,却见小樊仍然立着,双手搁在椅背上,似乎并没有正在找书的模样。

      大约是听到了走动的声响,小孩转过身来,抿了抿嘴巴,仍旧拿含糊的声音问:叔叔,我有些热了,能喝点水吗?

      他讲完只是笑,老秦却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他向来不够细心,同这些少年人接触的经验来源也唯有阿昕而已。他取来水杯同水壶,倒了水递过来,小孩礼数周全,两只手接了杯子。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会儿。老秦想了想,又去柜子里取了新的毛巾,放到桌面,让他去洗把脸。

      等到小樊从洗漱间走出来时,已经近六点了。他额上的一些头发沾了水,略微垂着。走出来道了谢,却并没有离开。立在老秦的面前的这个小孩,忽然露出一个从前并没有出现过的笑容。

 

5

     “您身上的烟味儿好重啊,“他将眼睛闭上,抬着下巴,微微向前做出嗅的动作“阿昕说,您一天要抽好几包烟呢?”

      老秦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白的柔和的脸颊,浅的眉毛,眼睑滑出柔和的弧线,嘴唇、下巴生得秀气,身形同脸颊一样俱是圆润的。

      他讲这样话,无论是眼神还是体态,竟和从前十分的不一样。老秦不明白这黄昏里的人何以有如此大的变化,几乎像是另一个人似的。

    “您,还喜欢什么?”那双平日里笑起来便看不见的眼睛,如今定定地望过来。老秦不能说他没有因此而吃惊。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更是腾升了一股怒气,几乎是在质问了:

      你这是来干什么!

      但他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开锁的声音。随后,阿昕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累坏了,一边扔下了书包,一边同老秦抱怨饿死了。他见小樊立在客厅,又笑问,你来啦,找到书了?

      小樊只是摇头。

      阿昕窜进书房里,不多久就扔出一本书来。

      小孩接过了书,又冲老秦轻轻扬了扬,抿嘴露出了惯有的笑。

     叔叔,我来拿一本落下的书。

6

      阿昕最近忙得要命,因为即将有航模比赛,因此放了学还要留下来准备。今天也同是这样,前些天制作的差不多了,结果又出了问题,折腾了半天,回到家天都快黑了。

       他吃饭的时候同老秦讲着这几日的忙碌,老秦听着应着。过了一会儿,问,小樊他来拿书?

      阿昕道,他有个什么竞赛罢。他比赛总是很多的。接着又用不甚在意的语气说,我同他讲今天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叫他自己到家里来取的。

      那天夜里,老秦失眠了。

      他点了一支烟回想傍晚的客厅。

      他的烟瘾很重,这些年一直如此。一天两包是常态,碰上工作不顺意的时候,就还要多一些。今天的一场大雨将他困住,让他莫名回想到过去。他立在楼梯间,抽了几支烟。他如今并不怨恨这桩失败的婚姻了,但他难免会想,生活原不该这样的。究竟生活理应如何,他却又想象不出来。过一阵,那个小孩的模样就又出现在脑海里。长相不曾有变化,神态却决计不像个孩子了。讲那样的话,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老秦几乎又要愤怒起来,他还是个学生,他把自己当什么?这不是寻常对话,这简直就是……!

      紧接着他便因为疼痛而回过了神。他抬手看自己的手指,不知这烧灼的疼痛因香烟燃烧而起,还是因为他想起接水杯时触碰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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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胖] 少年烦恼

      程靖淇觉得初吻是泡泡糖味儿的,不怪他的思维太少女,实在是因为那时候樊振东尝起来就是这个味道。最普通小店都有卖的牌子,扁扁的小块儿,粉红和白色的条纹,西瓜味。

      那天晚自习下课,程靖淇照例跨在自行车上,立在学校门口等樊振东。后者总是这样有些磨蹭的,放学铃声响了还要再多温书几分钟,一样样课本要理整齐,边边角角也要熨帖平整才好放进书包里,因而几乎每一天都要比旁人晚些出来。程靖淇理东西快得多,也习惯等他。过了约莫十五分钟,才见人从校门里头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认识得久也不打招呼,樊振东拽着他的衣服坐到后座上来。

      程靖淇道:“你是不是又重了,我的车胎要爆了。”他脚下蹬得更用力了,带得肩胛也耸动得越发厉害。樊振东在后头没理他,抓着车凳瞅着自己脚下黑乎乎的影子。

      樊振东家离学校十分钟自行车距离,程靖淇家是直线再往前五分钟。因此前者大多时候都“厚颜无耻”地搭“顺风车”上下学。

     程靖淇把车停在樊振东家单元门口。

    “你今儿个怎么了。”

      樊振东没吭声,慢吞吞地从车凳上下来。他的面孔在黑夜里仍旧白得发亮,嘴巴抿着,站在楼梯口并没有动。

      真奇怪,时间在这里似乎被拉得很长。四周太静了,简直同再没有别人了一般。原本他是出了汗的,这是近期末的六月,天热得很,但夜里风吹了来,竟然让他有了些凉意。过了片刻,樊振东终于说了些什么,可声音含含糊糊的,程靖淇凑近了听。便是一阵暖呼呼香喷喷的气息扑到了脖颈上。抬眼一看,那双眼睛太亮,而嘴唇靠得太近了。

      第一个亲吻就发生在这个楼梯下面。自行车摔在地上,但并没有什么要紧。楼梯下面很窄,要躲开小区里的灯,全然地藏在暗处,得紧紧贴着彼此。唇齿撞在一起,但随后立刻细细密密地贴着揉着。这是在樊振东家楼下,附近住着他熟识的邻里。他拽着程靖淇的衣服没撒手,起先倒也克制着没有发出声音,但很快就开始喘气。心脏鼓动的声音几乎让在黑夜里发生的事情昭然若揭。

    “好甜”停下来的时候,程靖淇贴着他的脖子说,“你刚吃过什么?”

   “ 老朱给的泡泡糖。”樊振东因为这热乎乎的气息抬了抬下巴。

     等到两人收整了走出来,程靖淇方才想起了,刚才你要同我说什么?

樊振东顿了顿,没什么。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汗湿的手心,对自己又说了一次,没什么。

 

      很快,程靖淇开始明白樊振东揉着裤缝线说的那个“没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第二天早晨,胖子来了一条短信,竟然破天荒自己走去学校了。两个人的班级差了一层楼。晚自习下课,人潮又闹哄哄的。倘若真要打定主意不见,自然是见不着的。连着三天竟然都是这样。

      到第四天,樊振东磨磨蹭蹭理了桌面同抽屉,又主动提出要代替值日生关灯关窗。出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学楼几乎都不见人了。校门口稀稀拉拉地偶尔有人走过,杵在那儿不动的,只有一个,程靖淇。

     这就没法躲了。硬着头皮经过的时候,程靖淇拍了拍后座,上来吧。他那样的语气,几乎是叫人没办法拒绝的。

      樊振东坐在后座上,同以往一样攥着车凳。这一条每天都经过两次的路,即便是在灯光昏暗的夜里,也实在是太熟悉了。

      经过小公园的时候,程靖淇停下了车。

      他个子高,坐在秋千上看着特别憋屈,他说,你是什么意思呢?

      樊振东倚在一边的树下,他大约是不会坐到另一个秋千上的。他总说自己太胖了,怕把这个老掉牙的秋千架子压坏。

     你是什么意思呢。第二次已经不再是疑问的口气了。

     不清不楚的问题,又问得清清楚楚,无非是要弄个明白。课业那么重,本来也见不到几面。拿出手机来,编辑文字又删除,拨打电话又取消,有什么意思呢。

    无非,是想弄个明白。

    是你先亲的我。

     他讲这话是克制的,几乎是拿闷在喉咙口的声音说话。

      但樊振东依然因这直白的话语而晃了一下。那天在楼梯下发生的事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回到了眼前。是的,谁先触碰的谁,他自己再明白不过了。

      身后这棵香樟树发出好闻的气味,眼前的秋千又太旧了,稍一动就发出吱嘎的声音。

     这是他在这个夜里第一次抬头看程靖淇,他说我想试试。

      程靖淇因为这样的回答而怔了怔,他似乎因此显得十分费解,但他最终问的是,那你还想再试试吗?

      这一回他们试得要缓慢得多。在这个从小就玩的小公园里,他们知道哪一处是最黑暗,最隐蔽的。嘴唇很凉的,但气息是炙热的。没有泡泡糖,但彼此吮着舌尖,仿佛也很有趣味。随后又亲到耳垂与脖颈处,拨开领子去亲吻锁骨与肩头。樊振东出了一层薄汗,身上滑得像一条鱼。抽出衣摆,伸手去搓揉他的胸膛,他便发出似乎难耐的声响。但他不会这样容易示弱,他挨着程靖淇这样紧,紧得彼此都是疼的,烫的……

     待到喘息逐渐平稳的时候,樊振东察觉到程靖淇轻轻用手摸了摸他的后颈。但这个动作太轻了,他让自己在那个肩膀上又停留了一会儿。